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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毛

admin 美文摘抄 2021-07-08 09:4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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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毛  二毛是我妹,一个有故事,有胆量,有情义的女孩。为何取名二毛?则是因为她一生出来就白白胖胖,一副慵懒贪吃样,又属猪。父亲就顺水推舟的给取名为二吨毛,后来嫌这吨字不雅,简称二毛,实乃父亲的独门取名绝技。  二毛比我懒,比我白,小我一岁,却比我好学。她就像一头古灵精怪的猪,时而聪慧过人,时而笨拙的让人愤怒。母亲说她小时候很是吵闹,不乖,其实这是母亲溺爱所致。三四岁时,有一次她嚷着不吃饭,像一头受了委屈的小野猪冲到婶母的那棵挂满深褐色桐李子的树下呜呜起来,母亲端着饭碗追过去,温和细雨的左哄右哄才吃完那碗饭。这是祖上的遗传基因太过刁蛮,让溺爱成性的母亲束手无策。很多年后母亲仍然在二毛女儿身上延续着这份盲目的爱。由于是第一个外孙,母亲对她宠爱有加,这小姑娘是青出于蓝胜于蓝。零九年春节,湖南乡下银装素裹,天寒地冻。吃午饭时,这个三岁属狗的小女孩硬是倔着不吃,那可是戳中母亲的软肋,孩子不吃饭就意味着准备生病。我母亲想尽花招来诱她,还是不行。后来母亲想了个苦肉计,屋后的山上白雪皑皑,母亲说带她去山上看小兔子,很管用。当时还在下鹅毛雪,母亲只好一手撑伞,一手抱着小姑娘,还要拿着饭碗喂她,像杂耍般。母亲一边逗她说:你吃一口饭,小兔子就跑出来了,就这样艰辛地喂完饭。母亲的手臂肯定很酸,我当时见了这一幕,无语,我想过去帮她,但真的不想助纣为虐。我明知母亲迂腐,但不能用严词厉语去训斥她。我心疼母亲,真想使劲的掐这个小狗崽子。很多年后,这小崽子竟然对我说哮天犬是她师父。母亲怕是黔驴技穷,才如此煞费苦心。  还是讲二毛吧。读小学时,她总是被一个男同学欺负,后来,那男同学的母亲竟然到我家来告状说二毛把他儿子的鼻子打出血了。暑假二毛在大姨家住的时候,表哥取笑她,她拿着菜刀在后面猛追,后来表哥们见她像老鼠遇猫。二毛还带过弟去爬过正在上坡的拖拉机,她爬上去了,老三却因为体力不支从上面摔了下来,额头綘了十几针,如今还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好在他媳妇不嫌弃。有一次在小姨家,不知因为什么二毛一脚就把小姨家的新组弯床的一根葫芦状的床杆踢成两截......。那段时间的二毛像吃了火药,也像石猴子上天宫。  二毛小时候经常在我面前炫白,我最忌恨别人说我黑玫瑰,黑美人什么的。我就说你得意什么,我身材比你高,鼻梁比你高,智商比你高。她依然得意的笑着,好像一白真能遮三丑。二毛生性善良,但喜欢恶作剧。我们家一团聚时,我弟总免不了搬旧帐。湘北的家乡,离洞庭湖只有七八十里路,也算是鱼米之乡。双抢之后,松软的田埂上,长着蓬松的嫩绿花草,刚收割完的田里留下了一捆捆清香的稻草,有一小部分烧了做肥,其它的留给耕牛当草料。风中飘来一阵阵烧糊的稻草味,紫嫣绯红的夕阳下,放学的孩子们在田间拾起了麦穗。我们三兄妹也颇有乐趣的在河边摸菱角,在稻田里找小茡荠,寻小青蛙,也想捡几根麦穗拿回家放在火膛里炸一两颗爆米花出来解解谗。那天在柔软的新泥田间,二毛突然对弟说:杜杜,快过来,姐给你一块新鲜的美味饼干。弟小,当时可能三四岁样,又贪吃,刚放学回来也饿。他一接过黑黝发亮的小圆饼就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但立马吐了出来,还哇哇大哭。我过去一看,原来是二毛把小牛刚拉出的粑粑当饼骗他吃了。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真怀疑是否一母同胞?肯定是河里捡来的,要不这种事怎么做得出来。她从来都不敢在我面前耍花招,所以小弟就成了她的练箭靶子。长兄为父,我也赏罚分明,经常把她训得落花流水。她这时比谁都乖巧,像是一只修练了千年的小狐狸,鬼的很。这么多年来,那个牛屎饼在我们兄妹的记忆里面一直散发着无穷的乐趣。  乡村的盛夏是最闹腾的,除了蝉鸣狗吠,还有那不知疲倦的蛙声。一串串的萤火虫就像仙子手中的魔法棒,也是孩子们心中的圣物,总想抓两只放在透明的玻璃瓶中,然后用好奇的眼睛盯着它尾部那颗一闪一闪的宝石。有的孩子会说这是不是萤火虫装了电池装了灯泡。繁星点点,清风习习,一阵阵光亮在田间忽隐忽现,那是叔伯们在寻找黄鳝。他们用一种像一把梳子形状的工具,只是这把梳子是铁制的,那些梳齿也是绣花针代替,镶在一根一米长的棍子一端。看到黄蟮就让这十几根针扎下去,那黄鳝自然动弹不得。现在想想真的太残忍。那一晚刚入夜,天气闷热,我和她一拍即合,我拿着桶和手电筒,她拿着钢扎,兴奋的来到田边。刚好看见水田边有一条黑黑的东西,她就扎了下去,一招即中,马上放入桶中。我俩想用手电筒照照看这黄鳝长的啥样。一看吓坏了,竟然是条水蛇,有鳞片和扁头,两只眼睛狰狞可怕。妈呀!吓得我俩手都软了,赶紧把桶扔在田里往回跑。我不是推卸责任,这确实是二毛的馊主意。平时我在他们俩面前还是很有老大风范的,从不出龌龊点子。当然,我和二毛那时还小,好奇贪玩,还不能明白生命对动物来说也是同样珍贵。希望那条水蛇能原谅我们。  二毛是假小子,有着梁山好汉的气魄。九九年我们家盖新房子,二楼刚上板,房底下堆满沙。二毛站在二楼预制板上玩空中跳沙的游戏,沙堆得高,中间距离也就一米多点。前两次跳的姿势优美,第三次启跳时她还站在上面豪言壮语了几句,说什么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谁知一跳下来,脸重重的撞在膝盖骨上,随即青肿变形,吓得母亲立即带她去镇上的医院。几天后我从学校回来,一进房门喊了几声二毛,没见回应。我进里屋一看(当时是住在堂叔的房子,我们旧房拆了),听到低微的声音,哎,你回来了。我走近一看,吓了一大跳,这哪是二毛,分明是个青面獠牙的妖怪。我心疼的不行,差点眼泪都奔出来了。二毛倒不当回事,她说没事别担心,医生说过两天就变回原样,我还和同学约好去镇上拍大头照呢。我知道这不是一般的伤,整个脸都歪到在一边,瘀黑的,眼睛只剩一条缝。想不到二毛还有梅花的品性,再厉的霜也褪不去她那傲骨的嫣红。  有一件事在我记忆里,至今都让我愧疚无比。我们家祖辈都没出过才子将相,爷爷精通《三国》和《水浒》,对后辈们总是讲得口沫横飞。父亲在文革时写了禁忌的文字,入狱牢改十年,也算得上与文化沾了点边。初二时,学校有两个去县里著名二中学习美术的名额。我当时比较喜欢的还是音乐舞蹈,但却阴错阳差被老师选中了去学美术,相当于现在的兴趣班。那笔费用惊人,一般的家庭是绝对拒绝的。二中是很多学子向往的地方,也是一些学霸的父母们茶余饭后议论自家宝贝的资粮。我也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回家和父母商量,没想到一向男尊女卑吝啬的爷爷立马拍板,我想他老人家一定是以为我赴京赶考呢。几百块钱在当是可以买到半头耕牛。说实话,那时我虽然年纪小,但骨子里却自命不凡,不甘平庸与约束,总幻想着自己能像古装剧里的侠女潇洒的闯一回江湖。至于学美术只是这个出远门的完美借口。班主任把我和另外一个学体育的女孩子安排在同一日出发,他托付一位嫁到县里的女学生带我们过去。那位女学生热情招待了我们,还把我们送到学校。这里还是要感恩老师和他的那位女学生的。后来我专程提几瓶酒去看了班主任,他热情的煮了好多菜,还说他早就看出来我不一般。我只能把这老句话当作是老师对我的再次鼓励,我受之有愧。临行前,爷爷还是那句口头禅;耳伢子(我的小名),你要认真去学啊!你能出去真的很不容易,要珍惜啊!当时年少轻狂的我哪里能感受到爷爷这话的份量,只想赶紧逃离这尘土飞扬,鸡屎牛粪围着的泥墙黑瓦。只是二毛那恋恋不舍的眼神至今还印在我心,我知道她担心我一人在外吃苦,怕出事。我心里也有些难过,但天生的桀骜不驯让我变得自私和了无牵挂。  在匆匆的两个月里,我因迟起被关在宿舍过,情窦初开的我还恋过一位英俊的男孩,其实,只是在夜间看过他打篮球的背影而已。我没有缺过课,上课时也认真,可是学美术是要心思细腻和赋予感觉的,我完成的作品总是不伦不类。快考试时,我选择了临阵逃脱。我当时内心极度的自卑,因为我对画画找不到一点感觉。我怕丢人现眼就选择了逃避,我偷偷地收拾好行李,买了些好吃的蛋松糕坐上了清晨的回乡班车。当我快到家时,心里本没有什么负担,最多撒谎说学得很好,学校会把结业证书到时再寄过来。可当我看到年迈的爷爷和弱小的二毛在炎热的气温下辛苦地扒拉那刚从地里收回的新鲜黄豆时,我流泪了。我想我怎可以如此轻浮的花掉他们的心血!怎么可以如此随意地去敷衍他们的期待!我不敢抬头看他们,这种场景我甚至不敢去回忆。这真实的内心却显得如此卑微,我无法原谅自己,只有在以后的岁月里一点点去反省和自责。爷爷走了,肯定是带着遗憾走的。二毛是永远都不会怪我,因为她的亲密的玩伴好姐姐回来了。  除了这件事让我愧对妹妹,还有一件事始终折磨着我的心。今天我一定要在这洁白的纸上忏悔。当我拥有了自己的房子后,弟妹和我一起住。有一次不知因什么我们姐妹大动肝火,最后我失去理智的对她说了一句:你给我滚出去,永远都不要回来!她当时就眼泪花花去收拾行李,准备开门时,转身对我说,你要我去哪?我又能去哪呢?写到这里,我心如刀绞。这句话绝对是我当时图口舌之快和发泄情绪的。我血管里流着同样温暖的液体,但我的嘴却为何如此刻薄与残忍。我没有资格当她的姐姐,我真想把我这张嘴给抽烂。二毛是那么相信我,依赖我,尊重我,而这一次我却像一只失控的毒马蜂,蜇得她无处藏身。也许是无心之过,但这话就像一把利剑戳穿了她的心。我的心也在滴血,我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虚伪。我马上抢下她的行李拉住她的手,眼泪直流。我知道善良的二毛永远都不会忌恨姐姐的,可是她那流血的心我又能拿什么去安抚呢?这么多年后,她早已忘记,而我的心就像被一根利刺扎着,越来越深。这是我应受的惩罚,我愿意用一生的时光去把这颗刺慢慢拔出来。  写出这段往事,我心里好受了点。我想让二毛能听到姐姐迟来的心声与歉意。亲爱的妹妹,你一定要原谅这个无知的姐姐。  前段时间,我发了一条短信给她:二毛,你真是我的好妹妹。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对她抒情的用语。她很快就回一条短信说: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姐姐。看完后我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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